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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第三节

作者:东野圭吾 发表时间:2020-06-12 12:00:46 更新时间:2022-08-08 11:36:33
    九月十三日。 

    今天是十三号星期五。临出门前,裕美子边看着月历边说。 

    我不由自主的也看着月历说:真的呢!看来今天最好早点回家。 

    或许我的语气太严肃,裕美子浮现奇妙的表情。 

    挤在电车内,手拉住吊环时,背后听到有人说话:村桥 

    我勉强回转脖子往援看,见到熟悉的制服。 

    是三名学生。其中一个我认得,应该是二年级的学生。她应该也认得我才对,却像是没注意到。 

    她们说话的声音逐渐转高。 

    坦白说,你们不觉得轻松多了吗? 

    也没什么!反正,我本来就对他的话听若罔闻。 

    真的?我被村桥骂了三次,叫我把裙摆加长呢。 

    那是你自己笨嘛! 

    是吗 

    说真的,少了那对色迷迷的眼睛盯着我们看,你们不觉得愉快多了? 

    嗯,不错哩! 

    他一副高级知识份子模样,其实却好色! 

    对呀!我很清楚他那种饥渴的心理。我有一位学长,她是穿得比较暴露些没错,但,村桥上课时却盯着她的大腿看,她只好用书本遮住,结果,村桥急忙把头转开了。 

    真是讨厌! 

    三位少女毫不忌讳周遭的视线,尖声笑了。 

    电车进站后,我跟在她们身后下车。瞥了她们一眼,发现都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。 

    我想:如果死的人是我,她们会怎么说呢? 

    我开始害怕她们那种天真无邪了。 

    关于昨夜的事件,今晨的报纸有简单报导: 

    女子高校教师自杀? 

    冠上问号,似表示警方尚来下结论。对于命案状况的说明也很简单,并无特别重视的部分,当然也未提及密室的事,予以一种很寻常的事件之印象。 

    一想到到学校后可能被问及各种问题,不知何故,心情就沉重了,同时,步伐也缓慢下来。 

    推开教职员室门,立刻见到几个人围住藤本,正在低声交谈,旁听的还有长谷和掘老师。最奇怪的是麻生恭子也在场! 

    藤本见我坐下,立刻离开长谷他们,走过来,低声说:昨天辛苦了? 

    虽无平日的笑容,却也不像昨天那般愁眉不展。 

    那位叫大谷的刑事又来啦! 

    大谷刑事? 

    不错。我虽只是在校工室看了一眼,但确实是昨天的那位刑事。 

    嗯 

    不必想也知道大谷至校工室的目的。一定是想知道女用更衣室门锁之事吧?他很可能想要迅速突破密屋的障壁,而这也意味着警方倾向于他杀的论调? 

    开始上课前,教务主任有所宣布还是一样唠唠叨叨、不得要领的方式。概述其内容为:关于昨日的事件、完全委托警方处理;传播媒体方面由校长和教务主任负责、其他人绝对不可多嘴;学生们情绪可能不稳,必须采取教师应有的毅然态度。 

    教职员朝会结束之后,导师们马上前往各教室,目的是监督第一节课开始前的早自习时间。 

    我今年没有当导师,却也和他们一起离开教职员室。当我走出教职员室时,麻生恭子已站起来,一见到我关上门,立刻走至藤本身旁,似在说些什么。从她那严肃的表情,我直觉认为与昨天的事件有关? 

    我提早离开教职员室,是想去一个地方校工室。我希望知道大谷询问些什么事! 

    阿板正在校工室准备割草的工具。他头戴草帽、腰间挂着毛巾,一身打扮看起来相当顺眼。 

    早啊!阿板。天气很闷热吧!我说。 

    阿板深渴色的脸孔绽出笑容,回答:是很热。边说,他边用毛巾拭着鼻尖的汗珠。 

    阿板在本校当校工已经十几年,本姓为板东,但是,几乎已经没有学生知道了。他自称是四十九岁,不过从他脸上的深邃皱纹来看,可能已将近六十岁。 

    昨夜很糟吧! 

    嗯,我是第一次碰到那种事。工作一久,难免会遇见各色各样的事情对了,前岛老师你是发现者? 

    是呀!刑事也问了我许多事。我装成若无其事的,设法诱他主动开口。 

    今天早上,刑事也来找我。他马上上勾了。 

    我装出惊讶的表情:嘿?问些什么呢? 

    没什么!只是和保管钥匙有关的事,问是否能不经我的手就拿到钥匙。当然,我回答说那是我的工作,一定确实保管着。 

    阿板的认真工作态度一向出名,在钥匙管理上也一样。校工室内有钥匙的保管柜,但是柜上也有牢固的锁头锁住,锁头的钥匙他带在身上。要借用更衣室等的钥匙时,必须登记姓名,确认姓名和本人无误后,才会借予钥匙。 

    此外还问些什么? 

    谈到备用钥匙之类的话题。 

    备用钥匙? 

    问说更衣室的锁是否有备用钥匙? 

    然后呢? 

    我说当然有,否则没钥匙时就麻烦了。这时,刑事问该钥匙在何处!阿板以旧报纸当扇子扇风。他在夏天里,一向只穿一件汗衫。 

    你怎么回答? 

    我只说保管在应该放置的地方,问他是否想知道地方?他面露微笑,表示只要我保证绝对无人拿得到,就可以不必说出来。那个人不是好应付的? 

    我也觉得确实相当不好应付。 

    刑事只问这些? 

    还问到拿出更衣室钥匙之人的姓名。我查过登记簿,只有掘老师和山下老师两人。掘老师和山下老师是利用女更衣室的两个人。 

    刑事只问这些前岛老师,你也在乎这件事? 

    不,也不是这样 

    也许我太深入追问吧!阿板的眼中浮现讶异的神情。 

    我说:我是发现者,所以想知道警方有何种看法? 

    之后,我转身离开。 

    第一堂是上三年B班的课。即使是平日不看报纸的她们,也知道昨日的事件,也许是惠子说出来的也不一定。我很清楚她们等待我聊及此事,但,我却比平常更认真上课。事实上,我不希望以村桥之死为话题来谈论。 

    授课之间,我偷空看了惠子一眼。昨夜分手时,她的气色相当差,今晨倒是没那样严重了,只是虽然眼睛望着这边,视线却似凝视着远方? 

    让学生上台解答习题时,我站在窗畔,眺望着操场。操场上正有些班级上体育课,在女学生面前示范跳高动作的是竹井老师,他刚从体育大学毕业不久,也是 现役的标选手。在学生们之间,他很有人缘,还被取了个希腊的掉号,可能来自他投标时的僵硬表情和结实肌肉,有如希腊雕像吧? 

    正当我想将视线收回教室内时,眼角见到一个人,那魁梧高大的身材和走路的姿势,一看即知是大谷刑事。 

    大谷走在隔壁教室大楼后面。往该方向去,就是更衣室了。 

    我心想:他一定打算向密室挑战? 

    大谷问阿板有关钥匙保管的很多问题。亦即他基本上认为掘老师锁上门后,凶手以某种方法打开侵入,然后再上锁。虽然,尚未明白是利用何种方法。 

    老师 

    这时,坐在旁边的学生叫我。是黑板上已经完成答题,但我并来注意到,所以才叫我的吧? 

    我们开始说明。我故意大声说着,走上讲台。 

    不过,脑海里的思绪尚未转换过来大谷此刻在更衣室调查些什么呢? 

    下课后,我的双腿自然而然的走向更衣室。我希望再看一次现场。更衣室里无人。外面围着绳索,上面贴着禁止进入的纸条。我从男更衣室入。朝内看。潮湿的空气和汗臭味如前,地上多了在村桥倒卧位置处用粉笔划出的白色图形。 

    我绕至女更衣室入口。门并未上锁,大概是警方将锁头带走了吧! 

    我心想门上会不会有机关呢?就试着将门开关、抬高,但,很坚固的门并无任何异状。 

    没有机关布置吧!突然,后面有声音。 

    我像调皮捣蛋被发现的孩童般,情不自禁缩缩脖子。 

    我们也调查过了。大谷手扶着门,说,男更衣室门自内侧以木棒顶住,女更衣室则上锁。那么,凶手如何入内?又如何脱身?这简直像推理小说一样有趣,不是吗?大谷面露笑容。 

    很令人讶异的,他的眼中也溢满笑意。真搞不懂他的话究竟有几分出自本心! 

    你说凶手那,果然并非自杀,而是他杀?我问。 

    他还是保持微笑,回答:是他杀应该不会错。 

    为什么?我问。 

    村桥老师没有自杀的动机;而且就算是自杀,也找不到为何选择这种地方的理由;另外,即使要在这里自杀,也没有必要布置成密室。这是第一个根据。 

    我觉得更无法确定他的话有多少是出自真心。 

    那么,第二个根据呢? 

    那个!大谷指着更衣室内。正确说,是指着区隔为男女两边的墙壁,墙上有人爬过的痕迹!那上面满是灰尘,却有一部分被擦掉。所以,我们认为凶手是从男更衣室爬墙至女更衣室。 

    原来如此但,为何这样做? 

    大概为了脱身吧!大谷淡淡的说,亦即,凶手以某种方法打开女更衣室门锁,再至男更衣室和村桥老师见面,乘机使对方喝下掺毒果汁予以毒害,把门用木棒顶住后,爬墙至女更衣室,从这边逃走。当然,这时会将门再度上锁。 

    边听着大谷的话,我边在脑海中描绘每一项行动。确实,皆非不可能做到之事,但,问题只在于:如何将女更衣室的门锁打开? 

    不错,这一点最令人头疼。大谷说。不过,表情却无丝毫苦恼妆,当时钥匙是掘老师带着。那,是否利用备用钥匙呢?首先,是凶手打造备用钥匙,但 是,这必须要先拿到钥匙才行,所以我调查是否能自校工室拿出钥匙来说到这儿,大谷似乎想起什么的苦笑,搔搔头,却被那位是板东先生吧?被 他推翻了。 

    我颌首,问:不能利用锁头打造钥匙吗? 

    有些锁头可以利用灌入蜡或什么的来打造钥匙,但是这次的锁头不行,详细说明在此省略大谷从口袋掏出香草,叼了一支,但,慌忙又放了回去,大 概是想起这里是在校园内吧!接下来想到的是保管于校工室内的备用钥匙,但,板东先生肯定不可能被拿走。如此一来,剩下的就只好怀疑!借用钥匙的人了, 但,依我们的调查,只有掘老师和山下老师两人借用,而且锁头又是第二学期以后才更换的,凶手不可能很久以前就准备好了备用钥匙。 

    这么说,掘老师她们有嫌疑? 

    没有这回事!再怎么说也不会这样推测。目前我们正在调查这两位老师借用钥匙后,是否曾交给什么人?同时也派人至附近锁店查访。大谷的神情仍充满自信。 

    这时,我忽然想到一件事,问:但是,也许不必拘泥于女更衣室的钥匙吧!譬如,凶手也可能是从男更衣室这边逃走。 

    哦?你说指从外面顶住木棒? 

    不可能做到吗? 

    不可能! 

    譬如,用线绑住木棒,自门缝隙间将木棒伸入我说。 

    但,大谷打断我的话,摇摇头:这是古典推理小说可能运用的诡计,不过,不可能。第一,要怎样才能把线拿出来呢?第二,木棒虽只是单纯的角材,却毫 无绑过线或什么之类的痕迹。最重要是,要以那种长度的木棒顶住门,即使自内侧,也要用相当力气,无法以线或铁丝之类的东西来摇控操作。 

    你说那种长度和长度有什么关系吗? 

    当然有了。如果木棒超过必要的长度,顶住门后容易松开,唯有在最低必要长度时最为牢固,也最不需要出力。但是,这次的木棒在顶住门后约呈四十五度角,需使用相当气力才能将门顶牢,所以,木棒前端和门框上都留有凹痕。 

    是吗 

    警察毕竟是职业高手,应该早已调查过这类情事了。 

    不能自指纹上查出眉目吗?我边想起电视上的刑事剧情,边问。 

    但,大谷仍摇头:锁头上只有掘老师的指纹。门上虽有相当多人的指纹,但最新的也只有你和藤本老师的指纹。女更衣室门上采集到掘老师和山下老师的而木棒是旧木头,无法检测出指纹。 

    这么说,是凶手擦拭掉了? 

    凶手很可能戴着手套,或是在指尖涂抹上浆糊之类的东西,使其硬化,而不会留下指纹。凶手既然知道这种事和自己生命有关,至少也会很注意的。 

    纸杯调查过了? 

    你和记者差不多嘛!大谷讽刺的一笑,纸杯、氰酸液和目击者,全部正在调查中,但坦白说,尚无线索,一切都得等以后 

    踌躇片刻,他接着说:只是,昨天鉴定人员在这更衣室后发现一件奇妙的东西!虽不知是否与事件有关,但,我总觉得有些不能释然。 

    他从西装内口袋拿出一张记事本大小的黑白照片给我看。照片上是直径约三公分大小的廉价锁头。 

    这几乎是实物大小,所以应该是只有几公分长的锁头,上面黏附些许泥土,但是毫无诱蚀或脏污,可知掉落该处的时间并未经过太久。 

    会是凶手丢掉的? 

    我认为有这种可能。你见过这东西吗? 

    我摇头。 

    大谷一面收起照片,一面说正对此进行调查,之后又说:对了,从被害者衣服。袋内也找到一样奇妙物件。 

    奇妙? 

    就是这个。大谷以拇指和食指绕成圈状,脸上堆满笑容,是橡胶制品,男性使用之物。 

    怎么可能 

    我真的这样认为,无论如何,和村桥给予人的印象完全不能连在一起! 

    村桥老师也是男人嘛,只是,既然身上带着那种东西,很可能有特定女性存在,所以昨天才问各位这类问题,但你们都回答不知道。我是很难肯定是否要依此来追究出事件的核心 

    是从女性关系方面继续调查? 

    嗯但,保险套上并未能检测出任何人的指纹,所以我相当疑惑。说着,大谷的神情严肃,而且很难得的紧锁眉头。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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